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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夜已经很深了，休息舱内其他的舰士们都渐渐入睡。兰德也很累了，今天有惊无险地好歹过了，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启动新一轮的检测和捕捉……他脱掉脏兮兮的制服塞在角落，靠坐在床头，手抚上臂膀绷带缠住的地方。他小心地抚摸着绷带上的结，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母亲的体温。

这是母亲为他……不对。

兰德呆了一下，低头看绷带上的结。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军用自救绑带方式，每一只军虫都会，是一种在战场上自己为自己处理伤口的简单救援手法。

嘉利安陛下是一只工虫。

虫后的生平是每一位幼虫的必修知识点，兰德记得很清楚，他在学校里上学的时候学过，嘉利安陛下在成为虫后之前，是整个第一星系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之一。他从来没去过前线，也没有当过军医。但兰德手臂上的包扎方式，绝对不是出自一位民用外科医生的手法。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军用急救包扎方式。

“当然是你自己包的啊，你在期待什么？”

好整以暇的声音响起，兰德猛地抬头，看到母亲坐在他身边，他可以透过母亲虚化的身体看到床尾乱糟糟的被子和制服。“您……”兰德脱口而出语调未尽，一根修长纤细的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嘘，”嘉利安轻声道，“大半夜一个人在休息舱自言自语，会显得很奇怪哦。”

兰德不说话了，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嘉利安温和而不容置疑按着他躺下，侧身把兰德搂进自己怀里。兰德的脑袋还一团浆糊，他仰头，不出意外地掉进了母亲模糊如云霞散落目光里。妈妈。兰德用口型对他说。嘉利安陛下点点头，亲了兰德一口。

“太晚了，”兰德听到母亲说，“你必须睡了。”他用力点头，没有安全感地抓着母亲的衣袍试图入睡。可他太乏、太累了，肚子里还孕育着一窝正在成长的虫卵，明天未知的命运像山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气。他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入睡，但久久无法真正平静。

“真拿你没办法。”嘉利安陛下轻轻叹了一口气，无奈中又带着纵容，像对待不懂事的孩子般哄道，“我用翅膀盖着你好吗？这样，噩梦和妖怪都可以被隔绝在外了。”说着，轻盈的破空声“唰”地一颤，嘉利安展开了他的翼翅，如挺拔的裙摆般，遮住了兰德的身体。

任何对上代虫后生平有了解的人都知道，嘉利安陛下，是一只二次分化的有翼工虫。

只有1/10不到的虫子会在青春期经历第二次分化，而翼翅大概是虫子里最常见的变异性状了。当兰德还是个小幼虫时，他和所有的兄弟一样，都在巢室里成长。有一次，虫后来巢室看望这些小幼苗们，兰德记得嘉利安陛下展开翅膀飞到正上空，笑盈盈地张开双手接受他们的迎接，那对流光溢彩的翼翅在身后抖出华美的残影。

“我以后也要长一对翅膀！”兰德听到身边不止一个小幼虫狂热地尖叫。

我也要长翅膀。天生内敛的性格让兰德不至于大声宣布，但他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但令人失望地，他在青春期时除了分化成军虫后，身上就没再发生任何改变，他最终作为一只再普通不过的军虫迎来了成年礼这才是大部分虫子的常态，变异的永远只有少数幸运儿。

遮盖住兰德的翅翼纤薄如纸，随着母虫的呼吸微微颤动。翼面上浅浅流淌着晶莹的纹路，优雅地半拢着，只虚虚合围住兰德的身体。兰德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指，轻轻抚了一下翅翼最上的骨刺，换来母亲敏感地一颤。

妈妈。兰德无声地说，目光懵懵懂懂地，不由自主地又往母亲怀里贴了贴。

“嗯。”嘉利安陛下宠爱地含笑回应。一只手抚住了兰德的眼睫，他的世界骤然黑沉下来。“睡吧。”他听到母亲说。

嘉利安陛下身上的香气浅浅地缭绕在兰德鼻尖。妈妈的身上一定有着花的精魂。这是兰德睡着前最后一个想法。好似无数花朵盛放，清新甜美的花香弥漫四周，花的精魂围着他蹁跹起舞，与母亲的怀抱一同伴他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