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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面包房》991（第1页）

松树林的雪化到第三场时，溪边的木屋就飘起了麦香。屋檐下挂着的冰凌正往下滴水，滴在窗台的陶盆里，养着株永远翠绿的薄荷。屋里的面包炉“咕嘟”响，烤得金黄的面包顶起了棉布门帘——这是浣熊阿圆的面包房，他揉的面团能发成云朵的模样。

阿圆的爪子总沾着面粉，可揉面的力道刚刚好。黑麦粉要加晨露揉，烤出来带着松针的清苦；玉米粉得掺蜂蜜，咬下去会爆出阳光的甜；最费时的是全麦面包，要让面团在月光下醒一夜，切开时能看见星星点点的银斑，那是月光渗进了麦麸的缝隙。

“阿圆，给我来块芝麻面包！”清晨的雾还没散，刺猬团团背着竹篓来了。它的刺上沾着露水，竹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莓——这是森林通用的“点心券”。阿圆从烤炉里取出块芝麻面包，表皮的芝麻像撒了把碎星。团团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混着麦香在嘴里散开，背上的刺都跟着颤了颤，像沾了花粉的蜜蜂。

团团是森林的采药师，每天要翻三座山找草药。“昨天在石缝里发现株野薄荷，”它从竹篓里掏出片叶子，“奶奶说，把这个揉进面团，能让面包带着风的味道。”阿圆把薄荷叶切碎拌进面粉，果然闻到了溪水边的清凉。

太阳爬到松树梢时，面包房飘出焦糖的甜香。这是给松鼠果果做的栗子面包。果果的冬粮被暴雨冲走了，整夜抱着空树洞发呆，它说闻着烤面包的香味，就不会梦见饿肚子。阿圆把栗子煮得粉粉的，捣成泥裹进面团，连路过的山雀都停在窗台上，歪着头等掉落的碎屑。

“阿圆！阿圆！”中午的阳光晒得雪有点软，小鹿跳跳撞开了棉布门帘。它的角上挂着串没化的冰棱，鼻尖湿漉漉的，“兔奶奶说它想吃杂粮饼，可我找不到磨好的豆子呀。”阿圆掀开地窖的门，指着缸里的杂豆：“你看，我早把豆子泡在雪水里了，磨出来的浆特别细。”

两个小家伙搬着石磨往院子里走。泡好的豆子像墨玉一样滑，阿圆推着磨盘转，跳跳往磨眼里添豆子。磨出的豆浆冒着热气，阿圆舀出一勺递给跳跳。跳跳舔了舔嘴角，忽然眯起眼睛笑：“像喝到了春天的雨！”它的蹄子在雪地上踩出梅花印，每个印子里都沾着点豆浆，很快冻成了小小的冰晶。

回到面包房，阿圆把豆浆和面粉调成糊，在平底锅上摊成杂粮饼。跳跳捧着陶盘吃了两口，忽然指着窗外：“你看！山雀在吃我们掉的饼渣呢！”果然，十几只山雀围着地上的饼屑，小爪子在雪地里刨出一个个小坑，像在藏什么宝贝。

傍晚的时候，面包房来了位特别的客人。那是只背着布包的狐狸，尾巴上沾着泥，布包里装着些干硬的野麦。“我从谷那边来，”它的声音带着点哑，像被风沙磨过的树叶，“听说这里的面包能让人想起暖和的事。”

阿圆想起妈妈说过，用山泉水和晒干的桂花揉过的面包，能焐热最冷的记忆。它从罐里舀出些去年的桂花蜜，又让狐狸从布包里挑了把最饱满的野麦。桂花蜜刚和野麦粉拌在一起，就冒出了细小的热气，每个气泡里都映着一小片阳光。

当野麦面包烤好时，狐狸咬了第一口，忽然红了眼眶。不是烫的，是暖的，像揣着个小炭炉。“我看见我爸爸了，”它含糊地说，“他正把烤好的面包放进竹篮里。”阿圆把剩下的面包装进油纸袋，又塞了块红糖饼：“路上揣着，能挡住冷风。”

夜幕降临时，森林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那是兔子们提着灯笼来买全麦面包了。它们排着队，耳朵上的绒毛沾着雪，像一串会移动的棉花球。阿圆数着兔子的数量，每只送半块面包，再附赠一片烤得脆脆的燕麦片——那是给它们的宝宝当磨牙棒的。

“今天的面包里加了点姜粉，”阿圆把面包递给领头的老兔子，“吃了走夜路不会冻着爪子。”老兔子刚咬了一口，耳朵尖忽然变得暖暖的，像贴了片暖宝宝。其他兔子见状，都踮着脚往前凑，木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像在敲小鼓。

等最后一只兔子抱着面包消失在雾里，森林只剩下月亮的光。阿圆坐在烤炉边，啃着自己做的芝麻饼。忽然听见屋顶传来“簌簌”的响动，抬头一看，是只小浣熊，正扒着屋檐看挂在房梁上的面包。它的爪子上还沾着泥，显然是从很远的河谷来的。

“想吃吗？”阿圆举起块裹着糖霜的玉米面包。小浣熊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跳下来。原来它是阿圆的远房表妹，听说这里的面包能让人忘记孤单，特意来找能治“雨夜寂寞症”的团圆面包。阿圆往面团里加了把晒干的枣泥，又揉进了两颗冻成冰的冬枣。

团圆面包刚出炉，小浣熊就咬了一大口。它忽然摇了摇尾巴，眼睛亮晶晶的：“我不孤单了！你看，月亮照着我们两个呢！”阿圆看着它蹦蹦跳跳地在屋里转圈，爪子扫到面粉袋发出“沙沙”声，忍不住笑了起来。

夜里，阿圆躺在阁楼的小床上，听着烤炉余温“噼啪”的声。月光从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色的格子。它想起团团背着竹篓远去的背影，跳跳捧着杂粮饼的满足表情，狐狸布包里晃着的野麦，还有兔子耳朵上的暖光……这些画面像面包里的果仁，嚼起来香香的，余味甜甜的。

窗外，森林在月光下轻轻打鼾。松树的枝桠弯着腰，托着未化的雪，溪水的声音变得温柔，空气里的麦香混着薄荷的味道，让人想起妈妈的怀抱。阿圆打了个哈欠，把尾巴盖在身上。明天，它要做些带着阳光味道的南瓜饼，送给森林所有早起寻食的小家伙们。

也许，最好的面包从来不是因为加了多少种糖，而是因为揉进了许多许多的牵挂。就像此刻，烤面包的香气正从烟囱里飘出去，在森林的每个角落里，悄悄酿着暖暖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