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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模糊,照着栏杆上对坐的两个人,他们身体都向前倾,额头都快贴到一起,他们一个在笑,侧影轻倩,一个目光柔和,低头看着另一个,旁边地上放着灯笼,将他们交叠的影子拖得长长的,漫下台阶。
韩愿怔怔看着,忽地想起很久之前那个夏天,他也曾这样和她对坐,衣襟里兜着各处采来的花草,笑着闹着一起斗草,那时候是傍晚,他们的影子是否也曾这样交叠着,一起长长地拖在地上?
“二弟。”有人在唤,韩愿猛地回过神来。
是韩湛,发现了他,站起身来。
韩愿慢慢向前走,不知怎的,嘴里有点发苦:“大哥。”
心里模糊生出个念头,这样亲密对坐的情形,从今往后,再不可能是他跟她了。
“怎么这时候来了?”韩湛打量着他,他神色恍惚步履迟缓,带着种说不出的落寞,这个弟弟一向都是意气风发的,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韩愿走到近前,定了定神:“听说母亲病重,大哥在这里侍疾,特地过来给大哥换个班。”
“不必。”韩湛回绝着,心里有淡淡的暖意。
像这样因为黎氏迁怒而遭受的惩罚,从不曾落到过韩愿头上,不过韩愿愿意替他分担,已经足够了。“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去了哪里?托人引荐,去高赟的府第打听傅玉成的消息,可惜高赟公务繁忙,他等了大半天也没有见着。韩愿顿了顿,知道不能对他说,便只道:“见了几个朋友,一聊起来忘了时辰,回来晚了。”
下意识地看了眼慕雪盈,她低着头坐在栏杆上,面前的食盒里放着宵夜,肉脯深红,山药雪白,红豆卷松软,香气已然很妙,形状颜色也都恰到好处,单只是看一眼,就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她一向是很擅长庖厨的,那个夏天她曾给他做一种吃食,仿佛是在蒲苇包里垫一层软韧的豆皮,填上肥瘦相间的猪肉茸,再加上剁碎了的荸荠、香蕈,煮熟了连汤焖上几个时辰,吃起来软嫩鲜美,齿颊留香,让他这么多年一直记着。
这样为他做吃食的情形,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吧。
“回去睡吧,”韩湛道,“时辰不早了,你还要早起温书。”
温什么书,这些天忙着替她打听傅玉成的消息,温书的时间少得可怜,不过,以他胸中才学,还不至于几天不温书就要不得。韩愿低着头:“大哥去睡吧,后半夜我来照看,大哥公务繁忙,不休息好不行。”
若是他来值夜,那些吃食,是不是也会分给他一份?
“无妨,你知道我的,随便眯一会儿就对付过去了。”韩湛看着他,以往他推辞两句也就算了,今夜怎么如此坚持,“回去吧。”
“大哥,”韩愿还想再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下意识地看了眼慕雪盈,她依旧坐在边上一言不发,就好像这些事跟她全不相干似的。突如其来一阵烦躁,“那么,我走了。”
转身离开,听见身后慕雪盈轻声对韩湛道:“夫君快吃吧,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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