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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门外传来大弟子沙哑的声音,我要回家。
岱山派掌门闭上眼,一行浊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他曾以为江湖是快意恩仇的天地,却忘了那位大将军铁律如刀。如今剑锋仍在,却只能斩清风、断流云,再不能踏下山门半步。山腰间新立的界碑在暮色中泛着冷光,碑上岱山禁地四个大字,字字都在嘲笑着他当初的愚蠢。
术法界的传讯符在三日内飞遍了各个州。原本紧闭的山门陆续敞开,各术法门派掌门的书房彻夜亮着灯,案上摊开的讨伐檄文被墨点污得不成样子。
最热闹的要数辽州的烟雨楼,原本聚集在此的七派使者,在听到岱山派变成禁地的消息后,连茶钱都忘了付。跑堂的小二收拾茶碗时,发现其中一只官窑茶杯裂了道细纹,像是被人硬生生攥出来的。
没人再提二字。各大门派的库房里,连夜打造的法器蒙上了薄尘,密道中的联络暗号被苔藓爬满,就连说书人新编的《洛神谷异闻录》,也在说到岱山七子魂归何处时,被突然飞来的铜钱打断了话头。
只有落日时分,偶有几只信鸽掠过洛神谷上空,翅膀上沾着远方门派的徽记,盘旋三圈便匆匆离去——它们不敢落下,正如那些曾磨刀霍霍的门派,再也不敢踏足这片被血色浸染过的山谷。
如今的洛神谷,成了术法界心照不宣的禁忌。就像岱山派,名字只在深夜的祖师堂里,被术法师们用极低的声音提及,随后便是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在铜灯里噼啪作响,映着满墙斑驳的剑痕。
皇宫的红墙在暮色里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太殿的鎏金铜兽被雨打湿,泛着冷硬的光。皇帝姬子云枯坐在龙椅上,明黄的龙袍空荡荡地罩着他单薄的身子,手里攥着半块啃剩的桂花糕。
廊下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晃,将他的影子在金砖地上扯成细长的鬼魅。三个月前也是这样的雨夜,他听信谗言派人刺杀皇浦云,还恶狠狠地说朕再也不信这匹野马。如今野马回了钧州,一个月前带着十万铁骑在紫云路竖起靖难旗,而今他这个皇帝,连御膳房想添碗热汤都要等半天了。
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是换岗的禁军。皇帝猛地直起身,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却连声音都嘶哑得像破旧的风箱。他想起皇浦云离京那日,城门楼飘着雪,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马背上回望一眼,玄色披风被风掀起,露出内衬绣着的金线云纹。
铜壶滴漏的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皇帝忽然捂住脸,指缝间漏出压抑的抽泣。御座冰凉的扶手硌着掌心。
钧州的空气都带着凝重,皇浦云风尘仆仆地回到府邸,战袍未解,便径直走进了书房。案牍上摊开的舆图,标注着几州的疆域,朱砂笔在上面划过一道道痕迹,每一道都像是刻在他心上。
他本是沙场浴血的大将军,一生的志向便是保家卫国,驰骋疆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竟要亲手擘画分裂疆土的事宜。手中的狼毫笔仿佛有千斤重,每落下一笔,都似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有麾下将士期盼的目光,有治下百姓无助的眼神。
“唉……”一声长叹在寂静的书房中回荡。他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便再无回头的可能。他将背负上“叛臣”的骂名,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可他别无选择,为了麾下数十万将士和数百万百姓的生计,他必须走下去。
窗外,夜色渐浓,繁星点点。皇浦云重新拿起笔,目光坚定地落在舆图上。独立自主,谈何容易?粮草、军械、民生、防务……每一件都需要他亲力亲为。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纸上写下一条条章程,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无奈。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疲惫却坚毅的脸庞。这位被逼上梁山的大将军,此刻正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心中最后的一片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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